第二天放风，太阳明晃晃的，晒得人身上发懒。

我蹲在墙角，苗大勇走过来，在我旁边蹲下。

他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

我四下看了看，确定周围没人，才压低声音开口。

“锁不用弄了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扭头看我。

“下面的所有锁，都被人动过手脚了，一按就开。”

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，那眼神有点复杂：“知道是谁动的？”

“我上哪知道去？但确实是真的。我试过了。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点头，没再追问。

这院里的事儿，他比我清楚，有些事，问了也没答案。

“行动定在后天晚上。”

他又看了我一眼：“那第三层的人呢，还是打算一起放出来？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放，人越多越乱，乱起来才好跑。”

“行，那就后天晚上。”

我往他身边凑了凑，压低声音把计划说了一遍。

“后天晚上，老地方碰头，你先下去开第一层和第二层的门，能放多少放多少，别管他们愿不愿意走，把门打开就行。”

他点点头。

“我直接下第三层放人，然后找暗道，等我找到暗道，上来找你。”

“万一你还没上来，我就被发现了呢。”

我想了想。

“那就跑，往暗道跑，别管我，先钻进去。”

他盯着我。

“那你呢？”

“我自有办法。别磨叽，就这么定了。”

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点头。

“行。”

等待是最难熬的。

接下来的两天，我度日如年。

白天照常下楼放风，跟王老头他们下棋聊天，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。晚上回房间，躺床上盯着天花板，一遍一遍推演后天的每一步。

行动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心跳的厉害。

不是怕。

是激动。

等了这么久，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

十一点，走廊里有脚步声，是看护查房，我闭着眼装睡。

十二点，换班，听见老张和老吴在走廊尽头说话，声音不大，听不清说什么。

一点，巡逻一趟。

一点半，巡逻一趟。

两点，最后一趟。

脚步声走远，上楼了。

我等了十分钟，确认没动静了，才慢慢爬起来。

一楼楼梯口，苗大勇已经等在那儿了。

他冲我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我压低声音：“等我五分钟，五分钟后再下。”

他点点头。

我转身往东走。

开门，拉盖板，下楼梯。

这些动作已经熟练的闭着眼都能做。

走到铁门前，卸锁，推门进去。

一路往下。

路过岔路口的，时候我往右看了一眼。

13号门后面，今晚还是没动静。

那个咳嗽的老头，到底想不想出来？

没时间想了。

我继续往下。

通风井，第二层，楼梯，第三层。

面前是那扇木门。

我伸手按了按左下角。

“咔。”

锁掉了。

推开门，打开手电筒。

柳青山坐在破床上，看见我进来，眯着眼笑了。

“来了？”

“来了，今晚行动。”

他点点头，指了指门外。

“去吧，能走的，都等着呢。”

我没耽误，转身出去。

02号门，按开。

一个干瘦的老头站在门口，手里拄着根木棍。他姓李，狮城的武师，八极拳能打死牛。

他冲我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03号门，按开。

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，她姓什么我不知道，别人叫他三姑。

04号门，按开。

瘸子拄着拐杖，咧嘴笑，他姓冯跑，江湖卖艺的一，条腿是被人砍断的。

05号门，空的。

06号门，按开。

一个光头老头，瘦的皮包骨头，但眼神凌厉的像刀子，他姓周，外号周秃子。

07号门，按开。

一个老太太腰板挺得笔直，她姓沈，大户人家出身，家道中落流落江湖。

08号门，空的。

一圈下来，能走的，一共五个。

跟柳青山说的，还差了两人。

不过这些人应该也够了，加上我，六个。

我回到01号门口，推开门。

柳青山还坐在那，看着我。

“只有五个人。”

他点点头：“够了，带走他们吧。”
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

“您真的不走？”

他笑了。

“小子，我在这待了这么多年，早就不想出去了，你们走吧，出去之后，别忘了津沽那地方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对他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“柳前辈，保重。”

他摆了摆手。

“走吧，别回头。”

我转身，带着那五个老家伙，往走廊最西边走。

走了没几步，突然听见上面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
有人喊。

有脚步声。

然后是咣的一声巨响，像是铁门被撞开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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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里一紧。

苗大勇那边被发现了？

太快了。

这才几分钟？

我对那几个老家伙说：“快！跟我走！”

我们加快脚步，往走廊最西边跑。

跑到尽头，墙上果然有个铁栅栏。

锈得不成样子，上面挂着一把大锁。

锁是新的。

又是新的。

我伸手摸了摸锁的右下角，用力一按。

“咔。”

锁掉了。

又是做过手脚。

那个人，把暗道入口的锁也动了？

没时间多想，我拉开栅栏。

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。

一股潮湿的风从里面吹出来，带着泥土和霉烂的味道。

我掏出手电筒，往里照。

是一条暗道。

不宽，半米左右，勉强能钻进一个人，斜着往上延伸，看不见尽头。

“就是这！”

话音刚落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动静。

是打斗声。

还有惨叫声。

我回头一看，愣住了。

走廊那头，一群人正在混战。

是苗大勇放出来的那些老江湖，和看护们打起来了。

那些老家伙，看着干瘦干瘦的，动起手来，却像换了个人。有个老头一掌拍在看护胸口，那看护倒飞出去三四米，撞在墙上，半天爬不起来。

还有个老太太，身形快的像鬼魅，两个看护追着她打，愣是连衣角都摸不着。

周秃子站在我旁边，看了一眼，咧嘴笑了。

“多少年了，今天终于能活动活动筋骨了。”

说完他冲了过去。

三姑，冯瘸子，沈老太太也冲了过去。

李老头没动，站在我旁边。

“你不去？”

他看了我一眼。

“我保护你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他继续说：“你把我们放出来，不能死在这。”

我心里一热，但没时间感动。

“走！”

我拉着他就往暗道那边跑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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