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水能倒流时,人无再少年。[ 新笔趣阁 https://www.hbiquge.com]

卫辰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如同壁虎般紧贴冰冷的墙根,屏住呼吸,將全部精神力凝聚成束,如同无形的探针,刺向那几道恶意最浓的方向。
“妈的!人呢?” “刚才还在这!跑得真他娘快!” “搜!肯定没走远!肥羊不能放跑!”
三个气急败坏的低骂声从不同方位传来,接著是窸窸窣窣的搜索声。他们在卫辰刚才摆摊的位置附近徒劳地转了几圈,最终带著浓重的不甘和戾气散去。
卫辰又在阴影里蛰伏了足足一刻钟,直到精神力反覆確认周围彻底“乾净”,才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於来时的、更加曲折难行的荒沟野壑,如同真正的夜行兽,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片吞噬財富也吞噬人性的黑暗之地。
回村的路上,东方的天际已经隱隱透出一线灰白。卫辰恢復了本来面貌,背著背筐,里面放著换来的二十斤二合面和几把野菜作掩护,脚步轻捷却依旧警惕。
怀揣著那厚厚一沓散发著油墨、汗水和生肉混合气味的巨款,身体疲惫不堪,精神却异常亢奋。
一千四百多块!在这个年代,这笔钱足以在四九城买下一套位置不错的小四合院!
把钱、票全部收到背包里才安心。
推开家门时,天光已然微明。母亲李秀兰正在灶台前忙碌,听到动静回头,看到儿子带著一身寒气回来,筐里装著面袋子和野菜。
“换到了?”李秀兰问,语气平常,似乎对儿子深更半夜“换粮”的举动也已习惯。她走过来,很自然地接过卫辰手里的筐,掂了掂面袋子,“哟,分量不轻,是二合面?”
“嗯,”卫辰应著,活动了下肩膀,“运气还行,上次约好的,人家也讲信用真的来了。”他没多解释,李秀兰也没多问。她知道儿子跟赵老头学了一身打猎的本事,胆子大,有主意。她只看到儿子平安回来,还带回了粮食,这就够了。
“快去洗把脸,饭马上好。”李秀兰把面袋子放好,转身继续忙活。
卫辰回到小屋,反手插好门閂。他脱下外衣,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掏出那厚厚几沓用皮筋捆好的钞票。清点完毕,一千四百三十二块七毛五分!加上前几次的零头,总数惊人。
数钱的感觉真好。把钱收到背包,看一下显示的数:1478元。心里更是安心!
做完这一切,巨大的疲惫感终於彻底將他淹没。他合衣倒在炕上,听著窗外母亲做饭的声响和妹妹起床的轻哼,沉重的眼皮缓缓合拢。
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,最终匯聚成一个清晰的信號:该去那个风云际会的中心闯一闯了。
带著沉甸甸的钱袋和对未来的无限谋划,卫辰沉入了深沉的睡眠。窗外的天光,已然大亮。
上次去了昌平的黑市后弄到了不少的钱和票,还差点遇到危险,卫辰觉得近期不能再去了。就安安生生的在家里干活,晚上进游戏世界杀怪物刷经验,一周时间很快过去了。
夕阳的余暉將暴峪泉村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,田埂上飘荡著柴火灶的烟火气。
卫辰正和母亲王秀兰在地里给最后一片白菜地浇水,锄头翻起的泥土散发著湿润的芬芳,放学回来的妹妹也在一旁帮忙。
汗水浸湿了后背的粗布褂子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卫辰却动作麻利,仿佛不知疲倦。游戏世界刷怪带来的体能提升在日復一日的农活中体现得淋漓尽致,让卫辰的体质早就超越了一般人。
“所有人停一下——!”远远传来大伯卫长生洪亮的喊声。他甩著两条胳膊,沿著田埂快步走来,脸上带著少有的喜气,“都听好了!今儿个有好事!”
地里干活的社员们都直起腰,抹著汗望过去。
“红星轧钢厂的电影放映队,今晚在东营村放电影!”卫长生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,“演的是《铁道游击队》!公社特意通知,今儿个提前半个时辰收工,大傢伙儿赶紧回家拾掇晚饭,收拾利索了,都去看!难得的好片子!”
“放电影啦!”
“《铁道游击队》?哎呦,打鬼子的!”
“太好了!多少日子没看电影了!”
地里瞬间炸开了锅,沉闷的劳作气氛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般的兴奋和雀跃。
王秀兰也忍不住露出笑容,一边收拾锄头一边对卫辰和卫苒说:“听见没?赶紧的,回家!娘给你们烙点杂粮饼子,吃完早点去,占个好位置!”
妹妹卫苒更是高兴得蹦了起来,小脸通红:“哥哥!看电影去!”她拽著卫辰的衣角,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。
卫辰面上也配合地露出惊喜的笑容:“好啊,去看打鬼子!”心里却在飞速盘算。这个年代的露天电影,对他这个“未来人”而言,吸引力实在有限。不过,村里的集体活动,尤其是这种难得的娱乐,是必须参与的社交场合。何况,他敏锐地捕捉到了“红星轧钢厂”这个关键词。
提前收工,家家户户的烟囱都比往日更早地冒起了炊烟,空气里瀰漫著各种食物的香气。王秀兰手脚麻利,很快烙好了一摞杂粮饼子,又切了点咸菜疙瘩。卫辰帮著端上桌,三人匆匆吃完。
刚收拾好碗筷,屋外就传来堂哥卫峰洪亮的喊声:“小辰!二婶!苒苒!走啦走啦!再晚好位置都给人占光嘍!”
卫辰一家出门,与早已等在院外的大伯卫长生一家、三叔卫来顺一家匯合。大伯家除了大伯娘,还有堂哥卫峰(20岁)、堂弟卫岩(15岁)、妹堂妹卫敏(10岁);三叔家是三叔三婶,以及10岁的堂弟卫国和三婶怀里的小堂弟卫民。浩浩荡荡一群人,在暮色四合中向著三里地外的东营村进发。
卫苒、卫敏、卫国三个半大孩子如同出笼的小鸟,兴奋地在队伍前后奔跑、打闹,清脆的笑声在乡间小路上迴荡。卫辰和大伯、三叔、堂哥卫峰、堂弟卫岩走在一起。男人们的话题离不开庄稼、收成和即將到来的秋粮徵购。
卫辰从补丁摞补丁的裤兜里摸出一包“经济”牌香菸。这烟便宜,一毛五一包。
前几天在公社供销社用黑市换来的烟票买了几包乙级烟“大前门”,专门用来“社交”,又买了几包经济烟,这烟不要票。
村里人大都吸菸袋锅或者自己捲菸,家里办事或者自己奢侈一把一般就是这种经济烟。他拆开包装,抽出一支,先恭敬地递给大伯卫长生:“大伯,您抽菸。”
卫长生有些意外,笑著接过来:“哟,小辰出息了,还抽上烟了?少抽点,这玩意儿费钱。”
“我不怎么抽,找师傅不让抽,说打猎时野兽能提前闻到。就是买来搭话用的,先孝敬您一根。”卫辰笑著,又给三叔卫来顺和大哥卫峰各递了一支。
轮到三弟卫岩时,这小子也嘿嘿笑著伸手想接,却被大伯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在手背上。 “毛都没长齐,抽什么烟!跟你小辰哥学点好的!”卫长生笑骂。
卫岩缩回手,摸著发红的手背,委屈地扁扁嘴,惹得眾人一阵鬨笑。
卫辰自己也叼上一支,划著名火柴点燃。辛辣呛人的烟雾吸入肺腑,他微微皱眉,这烟的口感实在不敢恭维。但烟雾繚绕间,男人间那种无形的亲近感似乎也浓了些。他没啥菸癮,平时也不抽,就是这种场合陪一根。
卫辰留意到大哥卫峰抽了一口,脸上露出明显享受的神色——在这清苦的年代,哪怕是劣质菸捲,也是难得的享受和“面子”。看起来平时也没少抽啊!这年代,孩子大了,抽菸没人管,甚至还像一种长大的標誌。
夜色渐浓,路边的虫鸣声此起彼伏。还未走到东营村村口,远远就望见了灯火通明和鼎沸的人声。打穀场的位置被两盏雪亮刺眼的汽灯照得如同白昼,早已是人山人海。
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几乎倾巢而出,扶老携幼,呼朋引伴,挤满了整个场院。孩童的尖叫奔跑、大人的呼喊招呼、板凳磕碰的声响、兴奋的议论声浪混在一起,形成一种节日般喧囂而热烈的氛围。
空气中瀰漫著汗味、尘土味、劣质菸草味,还有隱约的炒瓜子、烤红薯的香气——那是场子边缘几个胆大的村民偷偷摆的小摊,挣不了几个钱,村里也睁只眼闭只眼。
场地中央,一块巨大的、绷得紧紧的白布幕板高高悬掛在两棵粗壮的大槐树之间,像一面巨大的旗帜。
幕板前不远,一张木桌已经支好。最吸引人目光的,是木桌旁那个正忙活的身影——他穿著乾净体面的蓝色卡其布工装,头髮梳得油光水滑,正手脚麻利地將一个沉重的铁匣子(放映机)固定在桌子上,又从另一个箱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盘沉甸甸的、缠满胶片的铁盘。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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